第801章 唐军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(1/4)
两日后,段志玄先行领兵向西北走了。温禾留下一千守军,带着其余四万多人马从北面的荒漠出发。
这支队伍比之前任何一次行军都要庞大,四万多人拉成一条长龙。
苏定方和薛仁贵依旧领着先锋...
夕阳沉得极慢,像一块烧透的铜锭,悬在西倾山嶙峋的脊线之上,把整座关隘染成一片暗红。李道彦站在箭楼最高处,甲胄边缘被余晖镀上薄薄一层金边,可那光却照不进他眼底——那里只有一片干涸的灰。
风从山口灌进来,带着铁锈味和草灰气。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一道新添的划痕,那是今日登城时被守军断刃蹭出的。那时他还笑了一声,说这刀该开刃了。如今那笑早被风卷得没了影儿,只剩指腹下粗粝的纹路硌着皮肉。
“总管!”一名校尉小跑着攀上台阶,喘得胸膛起伏,声音压得极低,“斥候营……又折了三骑。”
李道彦没回头,只问:“东南方向?”
“是!从石门坳往东二十里,马蹄印到那儿就断了,地上……有血,不多,但拖痕长。人不见了,马也只剩半截缰绳缠在枯枝上。”
校尉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发紧:“不是被杀,是……被拖走的。拖痕深,力道匀,不像人拖,倒像……”
“像什么?”李道彦终于侧过脸,目光如刀锋刮过校尉汗津津的额角。
校尉咬了咬牙:“像牦牛犁地。”
李道彦瞳孔骤然一缩。
牦牛?吐谷浑人用牦牛驮货,不配鞍鞯,更不拖人——那畜生性子烈,见血便狂,若真被驱使着拖尸,必留蹄印与粪迹,可斥候报回的地形图上,那片坡地连牛蹄印都未曾见半枚。
他猛地转身,大步下阶,甲片相撞声清脆而急促:“传令!各营校尉半个时辰内聚于中军帐!再派三队精骑,持火把、带响镝,沿三条不同路径往东南探——不准过石门坳,只查十里!天黑前必须回返!”
校尉领命而去,身影刚消失在阶梯拐角,李道彦已一脚踹开中军帐帘。帐内烛火被气流掀得剧烈摇晃,将他投在毡壁上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。他一把抓起案上舆图,指尖重重戳向西沧州方向——那六个被抹去的部落名,此刻被朱砂圈得刺目,像六道未愈的刀口。
“温禾……”他齿缝里挤出两个字,舌尖抵着上颚,尝到一丝腥甜。不是血,是旧年葬礼上咬破的唇内侧又裂开了。
他记得那日灵堂冷香熏得人头晕,温禾一身素白孝服跪在灵位前,额头触地时肩头微颤,哭声哽咽却不嘶哑,恰到好处地引得宗室老人们纷纷拭泪。可当李道彦扶棺绕行至偏厢,却瞥见那少年正用袖角悄悄擦去眼角一点水渍——那动作太利落,擦完便垂手端坐,仿佛方才的悲恸不过是蘸墨挥毫前的一滴露水。
当时他只觉心口闷痛,如今才知那是毒蛇初蜕的鳞片刮过心尖。
帐外忽传来一阵骚动,夹杂着金属刮擦声与压抑的惊呼。李道彦掀帘而出,只见一队巡哨兵正簇拥着个浑身泥浆的斥候踉跄而来。那人左腿以布条胡乱裹着,布条已被血浸透,右臂软塌塌垂着,指骨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,可脸上竟没有多少痛楚,只有一种被抽空魂魄后的木然。
“报……报总管……”斥候喉咙里咯咯作响,每吐一个字都有血沫涌出,“石门坳……不是牛拖……是……是‘鬼车’……”
“鬼车?”李道彦厉喝。
斥候涣散的眼珠艰难转向东南方向,嘴唇翕动:“……轮……铁轮……底下……有链……绞……绞住脚踝……拖进沟里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头一歪,昏死过去。
